“这里面走到头就是你们要住的地方, 咱们村里给你们刚建好的知青点。晚上队里会有人过来给你们发一些口粮, 然后你们可以自己做饭, 也可以分开来。”秦云晏头也不回地说着, 语气颇为冷淡。
他是决计不能给他们任何优待,反而要打压打压再打压才行, 要不然这些个“公子哥”肯定要蹬鼻子上脸。
这块基地还是秦云晏早上给划分好的,所以他一到村里就带着知青们往这边走。
几个人急里忙慌地惦着自己的箱子背包, 走在泥泞的土路上,旁边是一望无际的玉米苗。
说是土路不过是好听些, 实际上村里只顾得上修房子了,没顾得上修路,他们走的这条道是村民们干活的时候过得路, 脚印踩地土很实, 走的人多了也算是个路了。
一路上, 他们可算是见识到了啥叫下乡。
马车一走, 就是一地的灰尘, 他们并没有遇见想象中热情的村民们,甚至都没看到几个人。
就在大队长秦云晏的带领下,拎着箱子穿过一望无际的玉米苗,现在的玉米面可和刚种下的时候不一样, 往里一走那都都看不见人, 他们脚下那条“路”,其实就是踩着玉米苗过去的。
有些窄的地方,仅容一人通过, 拿的东西多一点都有可能被挂住衣裳,那胳膊要是蹭住了叶子,得好一会儿痒痒呢。
其实说下乡苦他们不觉得,直到看到这大片大片的玉米地,都没见到一个人影的时候,才晓得原来这就是乡下。
杨文舒用袖子擦了擦把汗,咬牙提着箱子努力跟上男人们的脚步。
她身侧的女孩子看上去应该比她大上个一两岁,十**岁的样子,名叫魏雪。
只见她浑身上下肉乎乎的,显得有几分可爱。
她从家里提了两个箱子,背了个包,腰上还斜跨着个外套,玉米地太拉的慌,她生怕把自己的衣服弄坏了。
这也是个娇小姐,刚刚就想叫人帮忙,但是大家伙一个拿的比一个多,谁愿意帮她啊。
而和她同为女孩子的杨文舒虽然东西不多,可杨文舒明显生得瘦弱,一副不能干活的模样。
于是她只好无奈地自己提着东西,走走停停,要不是提着一口劲儿可就真被落下了。
其实这个时候几个男孩子也是强弩之弓,都没干过啥重活儿,平日里就是上学玩儿上学回家,一天一夜的火车已经把他们最初的激情都耗干了,委实是有些撑不住。
尤其是苏齐琛,他的胳膊早就开始发酸发疼,他已经悄悄揉了好几次了,没办法谁叫他带的东西多,两个箱子,一个背包。
城里还好,箱子还能推推,到这乡下土路他也怕给颠簸坏了,后来实在是撑不住了,推就推吧,坏就坏吧。
哪成想,这个秦云晏心黑的很,竟然带着他们走到玉米地里头了,不想提着也得用手提着。
他酝酿了好一会儿,还是没好意思把心里话说出口,咬牙坚持着不肯服输。
可是他不肯服输,不代表旁人也这么想啊。
“能不能歇会儿啊大队长!我,我撑不住了。”
魏雪捂着胸口大喘气,她实在是忍不住了,干脆直接一屁股做到了地上,什么虫子土啊,爱咋滴咋滴。
她是一点力气都没有了,这个大队长不说帮忙拿拿东西吧,还走那么快。
秦云晏蹙眉,扭头看了看这五个人,可谓是个比个的狼狈。
他明明也没有走多快,咋就撑不住了呢,不就是提着箱子了,能有多沉?
“大队长,咱们不先进村么?还是……这就是进村的路?咱们还得走多久啊。”
饶是陆川这样的男生也累的够呛,本来他还想着要帮帮杨文舒拿拿东西,没想到他自己都快撑不住了。
陆川忍不住擦了擦汗,看了眼杨文舒,发现她同样是满头大汗,就连鼻尖和唇珠上都布满了汗珠。
白皙地皮肤,红艳艳的嘴唇,线条流畅地手臂……
无一例外,都证明了这个姑娘有多么的漂亮。
然而除了陆川和另一位男知青楚英雄,却再没有人注意到这些。
一个是心有所属,一个是混不在乎。
“都歇会儿吧,这是小道还近点,你们要是走大路更远。那马车不是咱的,是公社的,人家急着下班,我好说歹说才叫人家同意把咱放在这儿。咱也不能因为一己之私,耽误别人下班,你们说对吧?”秦云晏冲他们温和一笑,实则余光一直盯着他们看,想看看他们到底什么反应。
秦云晏嘴巴一张一合,事情就变成了他说的这个样子,苏齐琛撇了撇嘴,他可没见秦云晏和人家说啥话。
刚想反驳什么,就有人开口了。
杨文舒柔柔点了点头,眸光微闪,“正是呢,总不好麻烦别人,我们也都是明事理的人,自然不会计较什么。”
她是晓得秦云晏脾气的,他可不像表面上那么温和,手段心机都极其了得。
且不说他们初来乍到,不好得罪人,只说这些个知青点名道姓要来这个大队,肯定是耽误了秦云晏的前程没错了。
刚刚在大厅,她就模糊听见了几个词,“安定”“再去吃饭”“能力”“相信”“忍一忍”“公子哥”……
对比上辈子的事情,也大致猜出了些,杨文舒心下微微叹了口气。
坏人前程,自然不招待见,尤其是这位领头羊苏齐琛,他是不自知间就已经被秦云晏反感上了。
且不说秦云晏会不会对他怎么样,只他这个桀骜不驯的样子,就让她颇为担心,秦云晏会不会因此一棒子打死所有知青。
身为大队长的他,在这乡下可是有着极大的权柄,只他轻飘飘的几句话就能让他们的日子变得水深火热起来。
如果可以,杨文舒并不想得罪他,甚至还想尽可能的交好他。
果不其然,杨文舒的话一出,其他就是想说点啥的也不好意思说了。
要不然岂不是成了不明事理的人?这个女知青啊,傻乎乎的,他们知青才是一派,怎么还帮大队长说话。
魏雪揉了揉脚,心里觉得很委屈,眼眶都忍不住湿润了。
她颇有些幽怨地看向苏齐琛的背影,他居然连看都没有看自己一眼,她这么辛辛苦苦地都是为了谁?
还不是为了能和苏齐琛一块下乡培养一下感情,可是他,他竟然一点都不关心她。
魏雪嘟了嘟嘴巴,“苏齐琛!”
苏齐琛倒不是和他们一样坐在地上,而是把行李箱放在了地上坐在了箱子上,向来天不怕地不怕的少年莫名叫人觉得有几分颓废。
事实上,苏齐琛此刻心里还真是挺难受的,他知道秦云晏对佳妮姐未来的成就有很大的帮助,也知道他们是相辅相成。
可是,他就是喜欢佳妮姐!上辈子他们俩定了亲,他只能把一切都埋在心里,这辈子好不容易有了这么个机会,他自然想要把握住。
这才一个照面,他就感觉自己输了,聪明如他自然看出了秦云晏对他隐隐的排斥和厌恶。
大概是因为他带来了这么多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知青吧。
可是他也没办法啊,谁能想到他一下乡,那些个叔叔伯伯竟然把他们家里的孩子都弄下来了,还指名道姓和他一个公社。
正想着呢,就听见有人喊他,苏齐琛下意识地扭了扭头看向魏雪,蹙眉道,“嗯?有啥事说就行。”
本来他心情就不好,自然也不要指望能从他嘴里听到什么好听的话。
魏雪抿了抿唇,泪眼汪汪道,“你,你怎么能这么对我!我可是因为你才下乡受这个罪的。”
这话一出,其他人都忍不住齐刷刷地看过来。
陆川和杨文舒纯粹是意外被分配过来的,但楚英雄可不是,他可是苏齐琛的小跟班,自然晓得他的心思。
当初苏齐琛突然来找他说,要下乡了,问他要不要一块去?他差点以为苏齐琛脑袋被驴踢了。
后来出了那一茬,才知道了他的决心。
不说旁的,这么多年兄弟了,他肯定是跟到底了。只是,跟过来的牛皮糖也太多了,还四处打听琛哥要去哪个队里都让他瞎胡扯过去了。
哪成想这胖妞竟然也跟过来了,琛哥啥时候也没说过要跟她好,这人倒好四处说她对琛哥的付出。
狗屁的付出!!
也就是琛哥丢了一张考试证明,叫她给捡到了,从那以后她还真以为自己是琛哥的救命恩人了,天天跟前跟后的。
没想到这下乡了,也甩不掉这个牛皮糖。
果然这话一出,苏齐琛就炸了,这个魏雪是脑子有毛病???
上辈子自己就是为了躲她才故意学的农学,不过也得感谢她,要不然自己也不会遇见佳妮姐。
只是,后来这个女人不知道从哪里听到了些什么,跑到佳妮姐还有院长面前说三道四,害得佳妮姐被人指指点点。
他脸色一沉,眸光阴沉似水,“你少给我胡扯八道,是我让你下乡的么?是你自己跟过来的!”
“那我不也是为了你么!”魏雪很委屈地用袖子擦了擦眼泪,努力抑制自己,“我知道你不喜欢我,对我有偏见,可是我对你是真心的啊!你什么时候能回头看看我!为了你,我跟我爸妈大吵一架求了我外公才能跟着你一块下乡,我走的时候,我爸妈都没来送我,只有我一个人孤零零地提着箱子。”
越说越委屈,眼泪叭叭地流,整个人哭的是稀里哗啦的。
“行了,魏雪!那都是你一厢情愿,你少在这攀扯琛哥。”楚英雄再也忍不住了,直接站起身大声呵斥着。
“对,是我一厢情愿!都是我一个人的错,行了吧?”魏雪抽抽噎噎地控诉着,“苏齐琛,你为什么能对一个真心喜欢你的女孩子这么狠心!你对我难道就一点点好感都没有么?”
“我对你一片真心,就是为了你,我才转学去了你们初中上学;为了你我努力学习,头悬梁锥刺股,就是为了能配上你;为了你,我不惜一切也要下乡,我……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