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向晚醒过来的时候,病房间暗着灯,依稀有走廊里的灯光从窗口洒进来,她觉得有些恍惚,喉咙痛得要命,想要挣扎着起身,也在转头之时看到趴在床边的人。
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,或是脑子烧糊掉了出现了幻觉,他怎么可能在这儿?
额前垂下来的微乱的发丝,紧蹙着的眉头,高而挺直的鼻梁,薄削的唇瓣。
她的心一阵阵紧缩,呼吸抑制,痛不欲生。
他一定是累坏了,也一定是忙坏了,她总是觉得出了什么事,而他像是在用尽心力瞒着她,要不然,他不会有如此神情疲惫的时候,也不会在睡着了,眉宇间都透着一股无奈与心酸。
她可以狠下心来说那样的话,贝允谦有可能会成为诺诺的爸爸,那是因为她知道不可能,永远也不可能成为,所以才会说出来,想要气他。
可是现在,她又觉得好没有意思,哪怕她如此说了,他也不会在意了。
正文 第二百九十章 其实我懂你
可是现在,她又觉得好没有意思,哪怕她如此说了,他也不会在意了。
不管是为了什么要她离开,她也宁愿只相信一个,那是因为苏苏,那么她离开的时候也会走得更加坚定,毫不犹豫。
然后,她会在异国他乡恨着他,从而让自己活得更好,让诺诺活得更好,因为她说过,哪怕没有他,诺诺也会活得很好。
而不是像现在,她舍不下,她不想走。
她定定望着他,想要将他刻入心底,其实不用刻,他早如烙印般烙在她的心上,或许是从那一夜开始,她追着他讨公平的那一夜,他便早已在她心底生了根,只是一直没有发芽而已。
她想伸手触碰那近在咫尺的容颜,只是手才抬起,牵动了被子,而被子牵动了他,他一下子醒了过来,四目相对,谁都没有避开谁,就那样定定望着,视线,动作,所有的一切,包括时间,全都好像被定格了。
他满脸的疲倦,满目的颓废,这副样子,又让她忍不住心疼,可是,有何必要?她为何要心疼?
她终于收起视线,转过头去,眼望着病房上面的天花板,雪白雪白的天花板,犹如下雪之后的世界,纯透得什么都看不到。
而他依然凝视着她,她大大的眼里一片闪亮,窗外照进来的灯光哪怕再柔和,反s出眼里的那抹亮光也还是觉得刺眼。然后,他看到她的眼角,慢慢沁出的泪,犹如珍珠般一下子滑落,渗入了她细密而浓黑的发中,再也找不到。
他的心忽然间被划动,那滴泪好似缺口的烛油,滴落在他的心上,被烫得生疼生疼,他的话哽在喉间,一个字都说不出来。
“你把诺诺还我吧,我带着他离开……”
她终于开口,声音暗哑,好像终于想通了,好像终于走到了绝望的尽头。
而他突然间想哭,那种抑制不住的冲动,好像小孩子受了委屈般,好想哭。
可是不应该,他怎么能哭呢?
他努力抑制着,轻声叫了声:“向晚……”便再也说不下去了。
她的脸颊边又滑落泪滴,大颗大颗,一个劲滑落,犹如断线的珍珠,他心痛如绞,却束手无策,只能伸手覆上她的眼。
她说:“莫黎霆……我恨你!”
“我知道……我知道……”他哽咽,感觉到凉凉的手下一片灼热,他知道那是她的泪,就如他此刻淌血的心,他凑上去,吻她眼角的泪滴,咸咸地,带着满嘴的苦涩,然后,她的脸颊,她的唇。
她没有闪躲,而是突然间伸手搂住他,回应着他的吻,没带一丝的吻,也能如此的缠绵悱恻,如此的深情难抑。
尽管室内开着空调,他的手,他的唇,依然冰凉。
那一夜,他拥着她睡,他什么话都没有说,而她亦没有问,只是任由他抱着,感受着自他身上传来的温暖。
她贪恋这一刻,或许真的是她错了,她贪恋得太多,她想这样一直一直被他拥在怀里,她想这样每天睁开眼看到身边有他,她想这样哪怕不说话,只要能感受到他的存在即可……可能真的是她要的太多,所以老天剥夺了她所有的一切,哪怕是最最简单的要求,都不再给予她了。
她一直都没有睡着,生怕什么时候不见了他,但在第二天凌晨的时候,烧又上来,迷迷糊糊中,她感觉到身边的人起身,她心里有些害怕,硬是攥住他的手臂不让他离开。
“黎霆……黎霆……”她觉得头晕晕的,脑子嗡嗡作响,然后听到耳畔传来的熟悉的声音,他的声音。
他说:“我在……我在这里,睡吧……”
她像是终于得到了安慰,攥着他的手臂慢慢放松,然后渐渐沉入梦乡。
司徒静雅一夜没有睡,打莫黎霆的电话一直没有打通,直到莫凌蔚抱着小人儿进门来,她才知道黎霆去了医院。
她一句话都没有说,转身上了楼。坐在窗台边一整晚,都不知道吸了多少的烟,到了第二天微见晨曦,她才将自己好好洗漱了一番,穿着整齐,头发在脑后梳了发髻,脸上略施脂粉,细细描绘自己略带憔悴的脸,眉毛,眼线,唇线,腮红……
妆容遮住了她的憔悴,只剩下眼里那抹浓得化不开的悲哀,她想对着镜中的自己笑,勉强了好久,最终没有笑开。
走下楼的时候,只有佣人起床了,看到她轻声打着招呼:“夫人早……”
她没有说话,而是坐在沙发上,拿起遥控器有一下没一下得开着电视。
晨间的电视很无聊,没有什么可看的,她想起小时候,黎霆总是起很早,每天她起来,他早已坐在客厅里百~万\小!说,看到她下楼来,会陪着她一起用早餐。
其实她已经够幸福了,她为什么还不满足呢?自己爱着的男人不爱她又如何?她有儿子女儿爱啊?她为什么这么想不通?为什么到了现在这种地步,才想起要放手?
正文 第二百九十一章 不相信
身后传来脚步声,她依然坐在沙发中,没有动静。~眼注视着电视屏幕上,那里正放着晨间新闻,播报着世界各地的重大事件,她静静看着,面无表情。
这个世界上,每天都有人出生,有人逝世,每天都有人喜笑颜开,有人悲哀落泪,有人走在路上被车撞了,有人想不开跳楼跳海了。
每一个人生死轮回,每一个人都注定了,其实都没有意思,有什么意思?
有人走到了她身边,她依然没有转过头来,面前突然放了一只玩具恐龙,然后她听到怯怯的声音:“乃乃,你不开心吗?”小人儿的清脆稚嫩,像是将她一下子拉回了现实中。
她不禁望向那恐龙,张牙舞爪,尽情显露着它的邪恶本性,她记得黎霆小时候,从来就不玩这种玩具。
“乃乃,给你玩吧……你不要再不开心了哦?让它做你的开心果吧……我妈咪说我是她的开心果,如果他没有了我,就会不开心……”小诺诺说着,也让司徒静雅望向他。
和黎霆小时候真像,也是这么一副乖巧的模样,但他比黎霆话多,比黎霆会哄人,他应该活得比黎霆快活吧?
“诺诺,快吃饭,吃完了我们去看妈咪……”莫凌蔚的声音传来,小人儿听到了,忙转身奔去:“好……爷爷,妈咪是不是生病了?她什么时候好啊?”
“诺诺去看了妈咪就会好的……”
“可是我昨天不是去看了吗?妈咪好像还是没有好啊,那我今天去看了她会好吗?”
“诺诺陪着妈咪,妈咪就会好的……”
“真的吗?那我一直一直陪着妈咪,让妈咪快点好起来……爷爷你说是不是?”
“是的……快点吃……”
莫凌蔚将小人儿抱上椅子,把佣人端出来的早餐推至小人儿面前,看着他开始吃起来,他才走入客厅。‘‘‘‘
“去吃早餐吧……”他对着仍然坐在沙发中的司徒静雅说道,她正看着手里的恐龙,目不转睛。
“一会去办离婚手续吧……”她轻声说道,也让转身的莫凌蔚怔了下,说了那么多年,但当真正这一刻来临的时候,他却并不开心也不高兴,毕竟,在同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,哪怕是没有感情,也有亲情了。
“现在都什么时候了,你还添什么乱?再说了,都一把年纪了,离婚也不让人笑掉大牙!”他没好气得说道,声音里有明显的气呼呼。
她却突然间笑了,笑得恍惚:“这不是你一直希望的吗?你想了那么久,现在终于要解脱了,你不应该高兴吗?一把年纪又如何?这么多年,貌合神离,是我太想不开了,所以才不懂得放手,其实早就应该放手了……”她喃喃着,像是自嘲。
“早些放手,也就不会那么痛苦,也就不会到现在这种地步了……”她又说道。
“你在说什么?”莫凌蔚轻喝了她声,不想再和她说下去,“现在都已经到了这种地步了,黎霆和黎均,这一次都难以脱身了,你还想再增加他们负担吗?我不同意离婚……”莫凌蔚粗声粗气道。
他的话却让司徒静雅笑了起来,一个说了一辈子要和她离婚的人,真正到了她肯离婚的时候,却对着她说他不同意离,人哪,真是太可笑了,真是太可笑了。
“你如果知道了事情的真相,哪怕我不离,你也会和我离……”她在莫凌蔚转身走入餐厅时轻悠悠说出口。
莫凌蔚的步伐也瞬间被她的话顿住,转过身去,深蹙着眉头:“你说什么?”
“你还不知道吧?哪怕没有出这件事,莫氏,现在也已经是一个空壳子了……”她纤细的手指轻抚着身上的恐龙,脸上亦是一片平静。
“什么意思?因为别家公司的反收购?”
“莫凌蔚,你真的太过于相信你深爱的儿子了,难道你不知道他在公司做手脚,侵吞公司的股份吗?黎霆只不过是扞卫自己的那一份而已,说好听点,便是正当防卫,公司其实本来就是他们两个人的,如果你对于他们两个公平一点,我想,也不会到了今天这种地步……”司徒静雅仍然轻声说着,而一边的莫凌蔚却是一副惊恐状。
“你说什么?你再说一遍!”
“你的儿子,互相争斗,侵吞公司内部财产……莫氏那么大,其实到了现在,只剩下一个空壳子而已……”司徒静雅终于转过身望着他,脸上居然有笑,“你想不到吧?你最最深爱的儿子,你最最得意的儿子,他只不过利用你的信任,来搞毁你们莫家多年来的苦心经营,莫凌蔚,你想不到吧?”
他是真的想不到,黎均……黎霆……怎么可能?这一切,都是他们做的手脚?这怎么可能?怎么可能??
“我不相信……我不相信……”莫凌蔚望了她良久,才憋出这样一句话,他的儿子,不!不可能!他宁愿相信是别家公司收购了莫氏,也不相信是自己的儿子搞垮了莫氏,为什么?这是为什么?
“不……司徒静雅你说谎!”
“说不说谎,你可去问你的儿子们……”司徒静雅平静得让人可怕,看到莫凌蔚惨白的脸色,她居然一直在笑着。
正文 第二百九十二章 突如其祸
“不……不可能,我不相信……黎均他不会的……不会那样做的……”他大踏步过来,一把推过司徒静雅,抄起茶几上的电话就按数字,因为手颤抖得厉害,好几次都没有按对,他重新又按,拨了好几次,才终于打通。
可是那端又没有人接听。他重新换了个号码,打给莫黎霆,但也是如此,按了好几遍没有按对,然后像是突然想到了,站起身子就朝门外奔去,只是才奔出没几步,又顿住了脚,而从客厅里奔出来的小诺诺也正怯怯望着他。
“爷爷?”
“诺诺……诺诺走……”他三步并作两步过去抱过小人儿,就朝着外面而去。
车子就停在门外,他都顾不上叫司机,就自己启动了车子,才想要开出去,又突然间下了车,走到后车座上拉过保险带,将小人儿扣上。
“爷爷……”小人儿大大的眼里透着忧心,又轻声叫了声,他拍了拍他的头。
“宝贝乖,爷爷带你去见妈咪……”说着,他搂过小宝贝在他额上亲了下,然后转回座位开了出去。
向晚醒来的时候,头依然痛着,像是要裂开般,浑身也依然无力,她四处寻找着他的身影,却哪儿也没有见到,喉咙口又似昨天般火烧火燎得疼,她挣扎着起身,才发现手臂上已经吊上了盐水。
试了几次,没有坐起,她只得伸手去按铃,手还没有碰到,门口便有声音传来:“向晚,你要什么?我给你拿……”
她抬眼望去,居然是莫黎均。
“哥?”她沙哑着喉咙叫了一声,便再也说不出话,莫黎均忙奔过来扶起她,并拿过一边的开水。
“来,喝点水,别说话,现在还发着烧呢……刚还量了有38度5……”
向晚喝了两口水,感觉喉咙口舒服多了,也随即望向他:“哥,你怎么在这儿?昨天你去哪了?打电话都没有人接?”
“手机没电关机了,怎么弄得感冒了?自己应该好好照顾的……”
感冒可能是好多天了,只是一直都没有发出来,这一次,突然遭受了如此大的打击,才会一下子承受不了而发起了烧吧?
“诺诺呢?有没有见到?”她忙又问出声,既然他来过了,他也应该知道了诺诺被他妈抱走的事。
“没有,但据说是昨天有个小孩过来看过你了,我想应该是诺诺吧……是不是又被司徒静雅抱走了?这个女人真是……”莫黎均一脸的愤然
向晚突然间沉默下来,过了良久,才又嗫嚅着问出声:“那……他呢?”
莫黎均知道她问的是谁:“去看仙凌了,听说仙凌腿伤了,今天要做手术吧……”
“今天要手术了吗?那……那我也应该去看看……”向晚一听又着急起来,惴惴着又要下床。
“你看你都吊着盐水,又发着烧,怎么去看?”莫黎均轻斥,按着她不让她起来。
“哥,是不是公司出事了?”她突然间问道,让莫黎均一怔,他没有像以前那样立刻否认。
“哥,你就告诉我吧,你告诉了我,我也一样会离开的……哪怕是让你们安心,我也会离开的……你就告诉我吧……”向晚攥着他哀求着,莫黎均仍然缄默着,他不知道该怎么回答,如果真的说出事情的真相,他想,她一定不会离开,可是不离开,对于他们mǔ_zǐ ,没有一点点好处。
“你真的会离开吗?”莫黎均望向她,忽而又笑了下,伸手揉揉她的发,“傻瓜,就是公司出了点事,亏了点钱,人家要和我们打官司……”他顿了下,没再说下去,怎么说到这份上了,他怎么能说打官司?
果然,她问道:“然后呢?如果官司打输了?会怎样?”
“罚钱呗……还能怎样?”莫黎均又笑,笑容里满是疲惫。
向晚却没再问,只是轻声说了句:“那就最好了……”
“是的,不要想太多,会没事的……至少哥能保证,他一定会没事……”莫黎均的话让向晚抬起头,眼里闪过一丝恐慌
“哥……”
“你打算什么时候走?听说有个男人让你跟他一起走,你会走吗?”他却打断她的话,如此问道,她知道他所说的那个男人是谁,她也不奇怪莫黎均会知道有这么一个人,虽说他老是不见人,可是事事他都明白。
“我……”她的话还没说出口,便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人,他也正凝视着她。
莫黎均也转过头去,看到莫黎霆站在那里,他随即站起身:“我也去看看仙凌……你好好休息……”
莫黎均还没走出病房,莫黎霆身上的手机便响起,他掏出看了下,随即皱起眉,边按下接听键边走到外间。
向晚听到他在外面说着:“是我……什么?车祸?什么时候?在哪?现在呢?伤得怎样?什么?孩子……我知道了,我马上来……”
莫黎霆挂了电话马上又奔了进来,望了莫黎均一眼,又望向向晚:“有点事我去一下……”
还未等莫黎均和向晚反应过来,他的身影早已奔向门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