‘嗖’的挂断电话。
然后看到老板抿抿嘴,有些不高兴。
把时间算得这么精准,任谁都不会高兴。
“一分58秒。两分钟,3元。”
是的。
就是这么贵,一分钟一元五角。
陈白羽有些肉痛的递给老板三张一元,心里默默祈祷,快些到手机时代吧,快些到流量全免的时代吧。
算计着打电话的日子真的很痛苦。
对了。
好像忘记了什么时候才有ic公共电话亭,ic电话卡了。
好像是在1995年之后。
哎。
还要好几年。
陈辉年的磁带还没有到货,元旦就到了。
陈白羽穿上阿雁从广州给她带回来的粉色公主裙。她现在这个年龄,也只有公主裙最合适了。本来想要扮个小仙女的。可惜,身高矮了些,脸圆了些,即使穿上白色的荷叶边连衣裙也不像小仙女,倒是像天蓬元帅的女儿。
算了。
还是扮小公主吧。
1992年1月1日,晚。
全校师生坐在操场上观看文艺晚会。
所有的晚会都是由领导讲话开始的。
幸好,校长也知道文艺晚会是以‘文艺’为主,并没有多说。只说了现在的生活来之不易,希望同学能好好珍惜,然后好好学习天天向上,为社会的发展做贡献,不要当拖社会发展后退的渣滓。
“继往开来,砥砺前行,迎接新的时代,迎接新的一年。”校长声音铿锵有力,“同学们,让我们当社会主义的接班人。有知识,有文化,有能力的社会主义接班人。”
“啪啪啪。”
陈白羽把手掌拍得通红。
“现在,我宣布1992年元旦文艺晚会正式开始。”
陈白羽的独奏被安排在第七个,所以只能先看别人的。
晚会的主持人是高中部的三个漂亮的女同学,用的是普通话。不过本地人说普通话总有些奇怪。
卷翘舌不分,‘四是死,死是市’,总之就是‘si,shi’不分。
陈白羽没想到,会有人唱《绿叶对根的情意》。一开始,陈白羽还想要弹奏这首歌呢。毕竟,现在传唱度这么高。
“高中部的。一看那样子就是在模仿毛阿敏。”叶清娜靠在陈白羽耳边小声说道。
陈白羽也发现了,对方在穿着和动作上都在刻意的模仿毛阿敏。不过,声音太尖,没有毛阿敏的大气和接地气。
独唱,大合唱,然后各种舞蹈。
陈白羽有些视觉审美疲劳。
“小羽毛,下一个就是你的节目了。紧张吗?”叶清娜拉着陈白羽的手,“别紧张。”
陈白羽疑惑的看向叶清娜,要表演的是她,怎么紧张的却是叶清娜?
“擦擦你上的汗。”
叶清娜不好意思的笑了笑,抬手就在衣服上擦了擦,“嘻嘻。天气太热。手都湿了。”然后瞪了陈白羽一眼,“我这是替你紧张。”
“你之所以不紧张,是因为我替你紧张了。不过,我手心的汗是因为天气热。”叶清娜点点吐,“天气热。”
陈白羽忍不住想要翻个白眼,这借口找的没有半点诚意。
虽然是南方,但也不能在大冬天的晚上说天气热。
陈白羽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,走出去,站在舞台边等待着。
天气有些凉,微风轻轻的吹着她的裙子。
陈白羽想起上辈子第一次在众人面前表演。那不是某个晚会,而是一场比赛,省级的比赛。
市的全三名,不仅能到省去比赛,还能成为市优秀学生和获得五百元的奖金。
陈白羽对市优秀学生没有兴趣,她在乎的是奖金。
那时候,家里不富裕,她真的很需要那一笔奖金。
只可惜,她没有走到最后。
在比赛前,她的手比人踩了,左手的食指被小刀割伤。
直至今天,陈白羽仍然记得被人推到在地上,比人踩伤手指的无助和不甘。伤了手,没有人问她为什么伤,怎么伤?只是一味的要求她退出比赛。
即使是带她比赛的班主任也建议她放弃比赛。
陈白羽拒绝了,她坚持比赛。
食指上的鲜血滴落在黑白键上,显得触目惊心,但陈白羽从来没有一刻像那时那样想要表现自己。
表现出最好的自己。
手上的痛,可以忍。
没有人安慰,没有人维护的委屈,也可以忍。
但她绝对不能把自己的尊严扔在地上任由践踏。
别人撕下她的脸,扔在地上踩,她就必须自己捡起来。为了她自己,为了辛苦赚钱给她学琴的爸妈。
手很痛,当然没有好的名次,但也把踩伤她的人甩在了身后。
后来,她才知道,原来这场比赛中的一个评委是华南师范的黄蓉蓉老师。据说,黄蓉蓉老师想要从这些参赛的学生中选一个关门弟子,还曾经在别的评委面前说过看好陈白羽,夸赞了陈白羽的手。
而踩伤她手的女同学家人正好通过关系想要拜黄蓉蓉为师学琴,被拒绝了。
就因为黄蓉蓉老师的青睐,她被人伤了手,足足养了一年。而左手食指上的疤痕一直陪伴着她,直到她死走还在。
每次摸着食指上的疤痕,她就会想起曾经所受到的屈辱和无助还有不甘。明明所有人都知道她被欺负了,但就是没有人站出来为她说一句公道话。
没有。
明明大家都知道她伤了手,她的手流血了,也没有人安慰她一句,问她一句“痛吗?”
没有。
突然,陈白羽听到自己的名字,知道轮到她表演了。
《少女的祈祷》,献给上辈子的自己,也献给这辈子的自己。
陈白羽静下心,坐在钢琴前,眼前闪过上辈子沧桑的脸,还有因为辐射而腐烂的脸,然后重叠在现在稚嫩白净的脸上。
好好的一个《少女的祈祷》却被她弹出了《十面埋伏》的错觉。
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。
回忆起和阿祖的点点滴滴。
温柔,温暖在琴声中流淌出来。
她想阿祖了。
想家了。
想阿公阿婆了。
也想爸妈了。
元旦结束的第三天,陈白羽收到四哥寄来的磁带,走的是火车货运,张天浩和他的小弟去提货。
所有的磁带全部带回张天浩的废品收购站存放。
陈白羽提醒同学们,磁带到了,要准备钱了,一手交钱,一手交货。
货太多了,不可能一次性带到学校,只能一部分一部分来。
先初一,然后初二初三,最后高中部。
因为同宿舍的缘故,陈白羽宿舍的同学拿到了优先发货权。
“杨静,你一共订了7盒,21元。一个收音机,30元,一共是51元。我收你50.”
“春玲,3盒9元。”
同学们准备钱,给钱,交货。
很快宿舍的大部分同学都拿到了自己预订的磁带,有些心急的,直接借了陈白羽的收音机播放。
“哇哇。张学友唱歌真的很好听。我决定了,我的偶像不再是刘德华,而是张学友。”这就是几十年后的粉丝爬墙,爬得毫无预兆。
说不爱就不爱。
说不粉就不粉。
“小敏。”陈
白羽看向一直在低着头看书的刘小敏问道,“你订了七盒磁带,要不要?”宿舍的人这么吵,又是放歌,又是说话的,还能看得进去?
刘小敏有些不好意思的看着陈白羽,“不好意思。我不想要了。”
就知道会这样。
也幸好这次磁带不怕砸在手里,否则她非要打人不可。当初在说要交定金的时候就吱吱歪歪的。
当时刘小敏订七盒磁带的时候,大家就吃了一惊,因为刘小敏的家庭并不富裕,每周的伙食费都紧巴巴的,那来的钱订磁带?
但她却一口气订了七盒,怎么不让人意外?
陈白羽也怀疑她是故意的。
不过......“没关系。”
一次,没有关系。
两次,也没有关系。
但是,没有第三次。
事不过三。
刘小敏抿抿嘴,低着头假装看书。
其实,她就是妒忌陈白羽。
陈白羽和她一样都是从乡下考上来的,甚至陈白羽的宝阳镇比她家还要偏僻呢。为什么陈白羽不仅长得漂亮白净,还会画画弹琴?
人比人,气死人。
陈白羽越是高调,她就越是妒忌。
陈白羽并不在意刘小敏,她还要继续出货的。
当初订了磁带的同学七七八八的都已经拿货了,剩下的几个是不打算要了。从这点小事就能看出一个人的人品。
陈白羽什么都没有说,但以后也不可能和这些人走得太久,更不要说交心。
阿祖曾经说过,越是小事就越是见人品。
陈白羽看着手里剩下的十多盒磁带也不生气,现在磁带正流行,还怕卖不出去?陈白羽一点也不担心。
一共花了三天的时间,终于把所有磁带送到所有预定的同学手里,并且收上钱。
“小羽毛,有很多人订了又不要,真的太讨厌了。”陈圆圆一边说话,一边看了刘小敏一眼。虽然订了又不要的同学不止刘小敏一个,但刘小敏的数量却是最多的。
幸好,这次磁带是小羽毛的四哥翻录的,如果是陈白羽自己先掏钱买的,那不是存心想要小羽毛亏本吗?
拿回来又不要,难道他们不知道运费也是要钱的?
哼。
陈圆圆很不高兴。
“她们怎么这样?”陈圆圆还以为一向话不多的刘小敏是好人,好相处呢。
呸。
看走眼了。
陈白羽笑笑?
为什么?
眼红呗。
阿祖说:人的眼一红,心就黑了。
女人可以羡慕,千万不要妒忌。
妒忌会使人丑陋。
妒忌会使人迷失自我。
但陈白羽自认有很多能让人妒忌的地方,例如有两个能读书会开大学的哥哥,有疼爱宠爱她的爸妈,有可爱的阿祖等等。
妒忌吧。
别人越是妒忌,她就越高兴。
“小羽毛,你真的不会亏钱?”陈圆圆还是很担心。
“不会。”同学不要,可以让张天浩卖。
陈白羽把剩下的磁带送回废品收购站的时候,看到张天浩笑得见牙不见眼,“捡钱了?”这么高兴。
“和捡钱差不多。”张天浩真的太高兴了,“小羽毛,我的货已经卖掉了三分之二。”
“什么?”是不是太夸张了?
虽然知道磁带的生意好做,但不知道这么好做。
这才几天啊。
张天浩就出了三分之二。
原来,张天浩让手下的小弟当业务员,到临近市还有各县城各镇推销磁带,批发价5元一盒。因为质量好,音色好,不少小店的老板纷纷打听、进货。
张天浩手下的小弟还从他这里拿货回家,让父母妻子去摆摊。现在走在市街道,随处能看到买磁带的小摊。
一个手推车,一台收音机,然后就是各种磁带。
一边走一边播放着各种流行歌。
陈白羽竖起大拇指,“牛。”陈白羽也暗骂自己的思维太局限,只想到摆摊,却没有想到上辈子的推销业务员。
真的太失败了。
张天浩不好意思的摸摸鼻子,“不是我想到的。是阿雁提醒我的。”因为张天浩给炳堂叔送了十几盒磁带,于是阿雁就给他提建议。
原来......
陈白羽一直知道阿雁很会做生意,会给张天浩提这个建议也不奇怪。
为了把磁带的批发生意做起来,张天浩还在废品收购站拉了线,装了电话。有需要的就打电话订货,超过一百盒就送货上门。
他们的废品收购站本来就有一辆小四轮,现在正好用来送货。
“小羽毛,让你四哥再寄一千盒过来。不过,现在最好卖的是黎明,郭富城,还有张学友刘德华。”
“靓仔。我还准备去剪个郭富城头呢。”
陈白羽嘴角抽抽,差点忘记了曾经很火的郭富城的发型,这段时间会达到高潮。
陈辉年翻录,张天浩批发,手下的一群小弟跑业务。
磁带的生意越做越红火,但陈白羽却不再在学校做磁带的生意,理由很直接:要考试了,我要复习。
是的。
要期末考试了。
初一第一学期的期末考试,要来了。
考试后就要开始放寒假,要过年了。
学校考试采取的是混合考的方式,初一和初二的学生混合在同一个考场。一行是初一的学生,第二行是初二的学生,第三行又是初一的学生。
如此间隔开来,就为了防止考试时候的‘东张西望’,确保成绩的真实性,确保考出学生的真实水平。
陈白羽不担心考试,在她看来现在开始担心已经晚了。
“小羽毛,我,我怕考砸了。”叶清娜拉着陈白羽的手叨叨念,“我要是考不好,我姐肯定要收拾我。”
“放松,你肯定能考好。”
叶清娜翻看着语文书,“看不进去。哎呀。为什么不先考数学?”她数学最好了。为什么要先考她最差的语文?
陈白羽抽走叶清娜手中的语文书,“你现在看这些课文有什么用?这么紧张,即使看了也不一定记得住。”
然而,在考试前看了,却记不住,碰巧又考到,那绝对会扰乱学生的考试心态。会一直在想‘这道题,我看过。看过。我想想,肯定能想起来。’
时间就是这样错过。
心态就是这样崩的。
所以,紧张的时候看课文,绝对是弊大于利。还不如放空脑袋什么也不要想,或者是是看看古诗词。
初中语文考试,古诗词的占分比例并不低。而古诗词因为字数少,更容易记住。
如果运气好,看能考到的某一句古诗词就是刚刚看到的。这绝对会让考生信心大增。当然,更多时候是看也白看了。
陈白羽在考试前,从来不看书,不临时抱佛脚。她会随手的画画,画个能让人心情舒朗的小漫画。
“小羽毛,你画的这个是什么?”
“《葫芦娃》里的美女蛇。”现在不少同学在上课的时候偷偷看小人书,而《葫芦娃》就是其中一本。
四哥也寄了一套给陈白羽,不过陈白羽从不来带来教室,只会在宿舍看。
她最喜欢美女蛇的一句话:如意如意,按我心意,快快显灵。
然后吹口气,就什么都有了。
陈白羽把美女蛇画得很漂亮,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小仙女。不过,几十年后,大部分小仙女都是蛇精脸的。
“为什么不画葫芦娃?美女蛇是坏的。”
陈白羽理直气壮,“美女蛇漂亮。”
“哪里漂亮了。尖嘴猴腮,下巴太尖,脸太长。最丑了。”
好吧。
这才是现在正常的审美。
陈白羽随手给叶清娜画了一葫芦娃七兄弟。
“小羽毛,我们去上厕所吧。还有十分钟就要开考了。我们还要去初二的教室呢。哎。不在自己的教室,感觉很不习惯。”
开考了。
验证她这个学期的学习成果。
陈白羽双手紧握,希望能考一个好成绩让家里人高兴高兴。就好像四哥说的那样,家里人不关心她能赚多少钱,家人更在乎她考多少分。